當一位小學體育老師決定給孩子們拍電影

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潘志賢 實習生石靜怡 吳雙雙

當鄭州市金水區金沙小學的體育老師馬超群,帶著學生們在青色的麥田裡跳起那支名為《先放一放》的啦啦操時,他或許沒想到,這段影片會以超過230萬的點贊量火遍全網小學

影片中,孩子們沒有整齊劃一的標準動作,而是在春風裡肆意歡笑、自由舒展小學。這份久違的“鬆弛感”,像一顆石子,投入了被“內卷”和焦慮裹挾的教育湖面,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
這並非馬超群老師的第一次“出圈”小學。從被稱作小學生版《金剛川》的《最可愛的人》,到講述河南農民守護土地糧食的《這兒有我了》,再到為聽障女孩量身打造的《普通小孩》,每一部微電影都獲得極高的網路反響。

但如果你走進金沙小學——一所位於鄭州市區的普通小學,曾經百分之六七十的學生是外來務工人員子女——你會發現,這裡沒有專業的攝影棚,沒有昂貴的裝置,甚至沒有一個真正懂影視製作的團隊,有的只是一位普通的小學體育老師和他的啦啦操社團小學

緣起小學:想要挑戰更大舞臺

馬超群跟金沙小學的緣分,開始得很早小學

高中畢業那年,他被請來為這所學校編一支參賽舞蹈小學。當時學校想參加比賽,但“沒人懂這個”。作為有舞蹈底子的年輕人,馬超群接下了這個活兒。

“一開始只有8個人小學。”馬超群告訴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。

那之後,他一邊讀大學,一邊每週來學校兩次帶隊訓練小學。大學四年,往返於學校和金沙小學之間,也正是這份經歷,讓他大學畢業後選擇來到金沙小學工作,成為一名體育老師。

2012年正式建隊時,金沙小學舞蹈隊的初衷很樸素:不是培養專業舞者,也不是拿多高的獎項,而是放學太早了,很多家長來不及接孩子小學

“下午3點多就放學,家長還沒下班,正好等家長下班來接小學。”馬超群告訴中青報·中青網記者。一個舞蹈社團,某種程度上承擔了“課後託管”的功能。但馬超群沒把它當成託管班來帶。他初中開始學舞,高中繼續跳,甚至高中到美國參加過國際大賽,對舞蹈有自己的深刻理解。他給孩子們編的舞,不滿足於機械的動作,而是真的有故事、有情緒、有孩子自己的表達。

慢慢地,這支隊伍開始拿獎小學。區裡的、市裡的、省裡的,甚至是全國比賽,但凡是金沙小學參加的舞蹈比賽,都是沒有懸念的一等獎。

馬超群的第一個舞蹈微電影是《課間十分鐘》小學

那會兒的裝置簡陋得“可笑”小學。沒有攝影師,馬超群讓學生幫他拍,“固定好鏡頭,我來指揮,就是‘人肉三腳架’”。沒有剪輯經驗,全憑感覺,“自己覺得咋樣好就咋樣來”。

故事真正的轉折點是2020年疫情小學

“沒法比賽了,出不去了,好多比賽都取消了小學。”馬超群說。

線下比賽停擺,線上比賽要求又很低,“把舞蹈記錄下來就行”小學。但馬超群覺得這樣太無聊了,就想“在裡邊多加一點有意思的東西,帶點小劇情”。但正是這一轉變,讓馬超群發現了一件重要的事:拍片子,比比賽有意思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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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比賽練一個5分鐘的節目,得耗10倍的工夫小學。現在能躲掉的比賽基本上都躲掉了,”馬老師指著滿牆的舞蹈比賽“第一名”的獎盃,笑著說,“比膩了,想帶孩子們挑戰更大的舞臺,傳遞更多的價值”。

與比賽相比,拍微電影更有挑戰性:每一次都要從頭開始,每一次都要學新東西,每一次都有可能失敗小學

但是馬超群從未因為失敗止步,反而因為挑戰越戰越勇小學。他自己也坦言:“每次都想嘗試新東西、挑戰自己。”

從人工降雨到多場景排程,從舞蹈記錄到原創MV,馬超群一步一步把自己逼成了一個劇組——導演、編劇、剪輯、編舞、作曲,全部一個人扛小學

面對困難,馬超群有自己的積極理解:“首先你得有想法,而且想法要走在行動前面,才會出現這麼多困難小學。”

教育小學:“普通小孩”也可以成為主角

《普通小孩》這個作品的靈感,來自啦啦操隊裡的一個聽障女孩,魏妍熙小學

妍熙患有先天性耳聾小學。妍熙媽媽告訴記者,孩子1歲10個月開始康復,一直康復到6歲多。“她康復時間久,接觸的都是聽障孩子,說話都不太好,我怕她不合群、孤僻。”到了女兒要上小學的年紀,妍熙媽媽十分擔憂。

因此,當妍熙媽媽在新生家長會上看到馬老師的啦啦操社團展示後,立刻決定給孩子報名小學。媽媽如實告訴馬老師孩子是聽障兒童,擔心會被勸退,沒想到馬老師特別爽快,說可以讓她過來。

受聽力的影響,妍熙在社團裡不是最出色的那個,大多時候都是以群演或者背景板的身份存在小學。馬超群真正注意到她,是在拍攝作品《大禹》的時候。因為有人工降雨的場景,擔心價格昂貴的耳蝸進水,馬超群一開始並不同意魏妍熙參與拍攝,但是沒想到魏妍熙摘下耳蝸,依舊錶演得很出彩。

“當時我就萌生了要拍一個以她為主角的電影的念頭小學。”馬超群說:“我覺得她這麼不容易,別人輕易能做到的事,她要付出更多努力卻還是做到了,能給其他小朋友當標杆。”

但魏妍熙很抗拒這件事,她跟馬超群說:“我不愛唱歌,從來不聽音樂小學。”

馬超群不相信會有人不喜歡音樂,在他的印象裡,魏妍熙私下時不時就會自己哼歌,他認為魏妍熙只是不願意展示自己不擅長的東西,類似於一種自我保護小學。“音樂這麼好的東西,沒人會真的不喜歡。”馬超群說。

經過反覆溝通和鼓勵,妍熙最終同意了拍攝小學

馬超群想為魏妍熙的故事創作一首專門的音樂,但做音樂這件事,他完全不懂小學。他找了很多做音樂的人,碰了一鼻子灰。

“我一說想讓一個聽障小孩來唱,人家直接說‘哥,我就是玩說唱的,能力有限,弄不了’小學。當時好多人都覺得我在瞎折騰。”

沒人願意弄,那就自己來小學。自己改伴奏、自己改歌詞、自己找網上的人幫忙做後期混音。MV歌詞則完全照著魏妍熙的經歷寫——“耳聽八方,雖然是有點勉強,我真的不同,想讓我普通,我真的不懂不懂。”

“靠人不如靠己”,馬老師又一次挑戰成功了小學

魏妍熙現在已經從金沙小學畢業上初二了小學

為了更好地練習啦啦操,她初中選擇了有專業啦啦操社團的鄭州市第七十一中學,妍熙每天訓練完已經九十點鐘,吃完飯寫作業到十二點小學

“我說不用練了,週末能多玩,她還是不行,非要練小學。”妍熙媽媽談起女兒的堅持,語氣裡既有心疼又有欣慰,“我也不知道她為啥那麼想練,我覺得這東西真的很累”。

自女兒出生以來,妍熙媽媽最怕聽到的那句話——“為什麼別人不戴耳蝸,我要戴”,從來沒有從女兒嘴裡說出來過小學

“我特別感謝馬老師,是我唯一特別想感謝的人小學。”她說。

成長小學:在孩子們心中埋下一顆種子

馬老師的作品主題很豐富,既有宏大的愛國抗戰、鄉村土地的家國敘事,又有貼近學生的校園暴力、教育反內卷,還有細膩的個人成長經歷小學

“我還是比較感性的人,這個東西讓我共情了,我才願意去做小學。”基於“我先共情”的選題邏輯,在拍攝的過程中,馬老師也更容易跟孩子們溝通。

拍《紅旗渠》時,他給孩子們講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堅韌小學。拍國防主題《向後轉》的哭戲,他對著孩子演,“你的好朋友馬上犧牲了”,激怒他們,情緒就出來了;拍《這兒有我了》,他把鏡頭對準河南人最樸實的品質。“這兒有我了”是河南人最常說的一句家鄉話,背後蘊含著的卻是脫胎於黃土地的樸實、奉獻與敦厚。

“拍之前我刷到河北涿州受災時,河南菜農開著三輪車拉著一車菜去支援,說‘我沒別的東西,就送點自己種的菜’的影片,就很感動小學。”馬超群講述自己拍《這兒有我了》的靈感來源:“作為河南人,我想傳播河南文化,也想讓我的孩子們更加了解自己的家鄉。”

因為有些拍攝主題比較深刻,馬超群並不奢求孩子們可以完全理解自己現在所拍攝的東西小學。“現在可能理解得不明確,但長大以後會有更深的理解。現在就是給他們埋下一顆種子,等以後恍然大悟,‘原來我當時演的是這個意思’。”

做了這麼多小學,你覺得孩子們收穫了什麼?

面對記者的提問,馬超群想了想,講了一個叫何俊逸的男孩,他在10歲的時候扮演馬超群微電影《最可愛的人》裡的志願軍步兵連連長,“現在氣質特別正,像軍人一樣小學。不光是他,我們挺多畢業的小孩我都覺得挺有闖勁的”。

不只是氣質的變化小學。孩子們的自信心也在提升。去鄭州記憶油化廠拍攝《普通小孩》時,很多人圍觀,馬超群都有點不好意思,“但孩子們完全不當回事”。

“我希望孩子們沒有那麼多畏懼,敢於去做,不要先考慮能不能成功小學。”這是馬超群最希望孩子們獲得的品質,而金沙小學啦啦操社團的孩子也確實這樣,幹一件事前,不思考會不會失敗,最經常對馬超群說的一句話就是:“老師,咱弄吧!”

2023年,常凱來到金沙小學擔任校長小學。他來的時候,馬超群已經在這裡拍了兩年多微電影。常凱深感這種教育資源的難得,來之後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啦啦操從社團活動推廣到全校,每個班每週一節啦啦操課,舉行班級聯賽,大課間融入啦啦操元素。後來,他又引入了教育戲劇,和啦啦操相輔相成。

“有人來學校參觀的時候就說,你們學校裡戴眼鏡的和‘小胖墩’好像比其他學校少,我想這就是我們學校注重啦啦操和體育的功勞小學。”常凱笑著談及啦啦操給學生們帶來的變化。

除此之外,學校還舉辦微電影節、教育戲劇節、學科節,不侷限於文化課,而是每個學科每年都要辦專屬活動小學。語文節、數學節讓成績好的孩子出彩,體育、音樂相關活動讓有特長的孩子發光,微電影節、教育戲劇節讓有天賦的孩子被看到。

《普通小孩》也是常凱最喜歡的作品,因此他想透過各種活動,讓每個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價值,“希望孩子們不管成績如何,都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發光”小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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